长城意识与院墙经济

作者:王　蔚

在世界所谓的八大奇迹中，中国的长城占了重要的一席。据报道，当宇航员在太空飞行时，唯一能看到的人类建筑物便是长城。长城不仅是中国的自豪，也是人类的骄傲。正因为如此，中国人歌颂长城，热爱长城，把长城作为中国的象征。二十年前，香港一位歌手张明敏因唱《我的中国心》而一举成名。他在歌里唱道，长江 长城 黄山 黄河 我的心中重千斤。把长城与长江还有黄山与黄河并列，这符合中国人传统的心理定势，因此，张明敏歌很快传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长城给予中国人的那种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及普遍的认同感，是任何东西无法代替与比拟的。正是因为如此，没有人敢说长城半个不字，谁说长城不好，谁就是在侮辱中国人。当我站在长城上纵情高歌的时候，我何尝不是这样？可我当以历史与经济的眼光看待长城时，我的感觉变了，我忽然觉得我并不是很喜欢长城，因为长城带给中国人很多负面的东西。长城的实质是卫国。用现在的观点看，修长城是消极的防御而非积极的进攻。这种消极防御的思想客观上起到了两个作用，一是外面的不要进来，二是里面的不要出去。第一个目的有时达不到，我们看看有400年历史的宋朝，就知道此言不谬。先是金，后是蒙古人，哪一个没有越过长城？虽然有象岳飞、文天祥那样的忠贞之士，但后来还不是国破家亡？可笑的是所谓的徽钦二帝，在1127年做了俘虏。明朝后期也不怎么样，当1644年清兵入关时，万里长城还不是形同摆设？与中原的统治者比起来，倒是蒙古人有大气象，大气魄，大手笔。蒙古人奉行扩张政策。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打到中东，打到欧洲。当时蒙古人建立了三个汗国，中国的元朝不过是其中的之一。后一个目的可是真正地过到了，由于长城的作用，身居中原的人不会想到越过长城向北扩展，不会想到去占居广袤的西北利亚，更不会想到通过西北利亚向欧洲扩张。中原人满足于在长城内生活。满足于生活在欧洲大陆的东隅。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十足地一副放大了的夜郎自大图。没有想到是由于的长城的存在，中原人形成了浓厚的防护意识，我把这种防护意识称之为长城意识。而这种长城意识，两千年来，已经深入到我们民族心理的深处，并且在每个层次上发扬广大。而这种发扬广大，深刻了影响了中国人的生活，影响了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并催生了所谓有院墙经济。 

　　从大的方面来讲，长城不过是个院墙，是个国墙而已。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国即家，家即国，国与家不分，家与国一体。既然国有墙，那么城也应该有墙，村也应该有墙，家也应该有墙。所以中国从古到今，到处是城，到处是墙。长城当然是最大的墙了，除了这个层次便是都墙。比较有名的都墙有西安的城墙，北京的城墙，南京的城墙。这三大有名的城墙中，只有西安的还保存完好，北京的和南京的已经扒的差不多了。再下一个层次是省城的墙和县城的墙。历史上的所谓攻城掠县，说到底便是对城墙的争夺。再一个层次就是村围子。关于村围子，《水浒》中宋公明三打祝家庄有精彩的描述。若没有祝家庄的村围子，恐怕宋公明一打就够了，用不着兴师动众弄三回了。其实最能体现长城意识的是在家这个层次上。这里首先提到到是皇家。有了长城，有了都墙，还不尽意，还要修个紫禁城。皇帝的命固然宝贵，王公大臣、地主豪绅的命也不能看轻，于是有了许多王府及大的庄园。去年我曾到山西的乔家大院看过，今年又去了惠民的魏集庄园。我心里只有四个字：叹为观止。至于老百姓那就差得远了，有钱的垒墙，没有钱的弄个篱笆。但总得弄个墙，否则便不踏实。没有想到的是现代人的这种长城意识更强了。有钱的人家修的院墙别说是人就是猴也难能越过。最让人看不惯的是所谓的住宅楼里的防盗门，防盗窗，防护网。一层又一层，一轮又一轮，人简止是住在笼子里。过去是一楼有，现在是二楼有，三楼有，四楼有，五楼六楼都有。好无美观可言。

　　从古到今，中国人不知修了多少城，多少墙。浪费在这方面的人力物力不知有多么大。据历史记载，当时秦修长城时役使的劳力有几十万人，而当时中国的人口不过才2000多万，其比例是够高的。与中国人比起来，外国人在这方面用的功夫似乎要少一些。至少现在是这样。十年前我因公出差到欧洲，看到欧洲人修得院墙就明显地比我们少；我有许多朋友在北美，问起他们，他们说北美人也是这样，很少修高的院墙。我们在电影上也经常看到，外国许多住宅是没有院墙的。没有院墙，不修大门，外国人就可以用同样的材料建筑更多更好的房子。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问题。我们村建在黄山脚下，从山上望，除了房子就是院墙。我当时就想，如果家把院墙拆掉，那该多好啊。没了院墙，家家户户可以住得更近一些，小伙伴们玩起来可以更方便。八四年我家翻盖房子，我曾经算了一笔账，盖院墙及大门的钱是五分之二。若不盖院墙及大门，家里岂不可以多盖两间房子？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说我偏颇。说我抓住一点，不及其余，不能辨证地看问题。当然，我承认，无论是修长城，还是修都城，还是修墙，其目的是为了安全--为了国与家的安全。对这一点我是不能否认也不敢否认。我的意思是说，凡事有个度，过分强调了，会适得其反，会产生副作用。秦朝本想把长城修的更坚固一些，结果引发了陈胜吴广的起义，在陈胜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声中，秦朝还不是土崩瓦解？明朝的长城够坚固的吧，可清兵还不是长驱直入了？有些人家的院墙是够高的，还不是照样地有盗贼出入？借用中国的古话说，这就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因此，我的意思是说，由长城意识发展起来的所谓院墙经济是一种低效率的经济，在很大程度上是对人力、物力的浪费。中国人民是有智慧的人民，能不能想想办法，尽量避免在这上面的浪费。还有一点更重要的是，我们千万不要再在心上是修所谓的长城，我们有应当有更远大的眼光，更广阔的胸怀来接纳世界。因此，在一个新世纪开始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应当积极进取，拆掉有形和无形的墙，而不能被所谓的长城意识、院墙经济拖住，减缓了我们前进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