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明灯 

 

   在中国的传统国度里。改革者似乎总没有好的下场。这无论从政治的角度或是从人情的角度似乎都说不过去。然而。这确实是铁打般的历史事实。何以会如此呢？！有些人把古代中国难行改革的原因归结为老百姓不愿改革。其实。这却是很不公平的。古代中国的改革。历来都跟老百姓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这倒不是说改革不涉及到老百姓。而是说改革实在都是上层社会的事。与百姓的关系不大。正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句话历来。都是统治者对待百姓恒古不变之态度。
    中国的改革往往是由当权者首先推行的。同样。也是由当权者首先阻止的。这种自上而下的改革。不管老百姓是愿意与否。是否给老百姓带来了好处。老百姓都要被动地去执行。当然。好的改革措施会受到百姓的欢迎。坏的改革措施会受到百姓的抵制。但无论如何。百姓的好恶程度。是很难影响到统治集团的态度的。改革的失败与否。往往来自封建统治集团内部的权与利之争而开始。却又往往来自封建统治集团的权与利之争而结终。
    战国时期。在中国的历史上。出现了一位著名的改革明星——商鞅。秦国的商鞅变法，是战国时期各国改革中最彻底、力度最大的改革。秦孝公接位，愤于受关东各国鄙视之辱，决心奋发图强，下令天下招贤。正因为有这样一个倾力于改革的君权支持，商鞅改革的彻底性、深刻性、震撼性，远远超过吴起、申不害、乐毅等人。商鞅废世卿世禄，强化中央集权，设20级爵，按军功授爵，废分封制，设县政，实行什伍制，并规定什伍之内各家互相纠察，“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并根本无视“刑不上大夫”之规；在经济方面，实行土地私有，废井田、开阡陌，允许民间土地买卖，重农抑商，统一度量衡。商鞅的种种激进的改革，当然要引起旧权贵的强烈反抗。由于改革过激，竟然连后续君权的太子泗一时都难以接受而加反对。商鞅在节节胜利的形势下忘乎所以，在遭太子泗反对时，竟然采取更为激烈的权力博弈手段，用割太子傅公子虔的鼻，印刺太子师公孙贾的脸以辱太子泗。他竟全然没意识到他是以现今手中的权力与未来反续权力作博弈。在这个残酷危险的生死权力博弈中，商鞅既然未能废除太子泗的太子继祠，那么，当秦孝公驾崩后，商鞅之悲剧岂非必然？如或商鞅在遇到太子泗反抗时，采取以柔克刚的博弈手段，并能以国之长久利益说服太子泗争取这位后续权力中心的支持，商鞅也不致以莫须有罪而遭吴起同样的身死车裂的悲惨，实是历史的遗憾。
    商鞅最终遭受的刑罚是“车裂”。即把他的四肢系在马车之上。让马车把他的躯体活生生地撕开。其刑罚之酷。令人发指。商鞅虽然已死。但其法还在。秦国并不因商鞅的死而衰落下去。而是一直沿用商鞅之法。并不断发展起来。在百年之后。统一了全中国。建立了中国历史上威震四方的----秦帝国。
    王安石是历史上又一著名改革家。北宋中期，内忧外患之重已针以复加。宋神宗深感如再不倾力改革旧制与时弊，亡国之危迫在眉前。于是力排众议任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实行变法。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为变化的专门机构，后即任王安石为宰相。王安石既拥有了君王授予的重权，他遂在改革的权力博弈中全面开展了制度变迁的逐鹿，试图用新的制度体系全面取代旧的制度体系。
　　在经济方面，实行均衡法、青苗法、农田水利法、免役法、市易法、方田均税法。在整军方面，则实行了将兵法、保甲法、保马法、军器监护法等。显然这是一场十分激烈、十分残酷的权力博弈。由于新法极大程度上侵犯了贵戚皇族、大地主的既得利益，因此遭到了强烈反抗。以司马光、文彦博等为首的保守势力借口维护祖宗成法，肆意攻击新法，当时遭到新接位的宋神宗的责训并被罢了官职。但旧派在高太后的幕后权力支持下，权力的博弈或明或暗始终未停止过。宋神宗迫于祖母高太后的压力，曾迫使王安石两度辞相，又两度复职，权力斗争激烈。最后，终因宋神宗的去世，其子哲宗接位，因年幼，高太后临朝听政，再次重新启用了司马光、文彦博旧臣，新法全部遭废，王安石本人在执政了16年后，终抱恨而死。
    其后500年，在中国历史上又出了一个不能不提的著名政治改革家张居正。明中期，皇帝世宗迷道教，严嵩当国，政治极端腐败，皇室勋戚、官僚地主大量吞并民田，民不聊生，农民起义不断。社会矛盾尖锐。穆宗接位后决心实行改革，任张居正为内阁首辅。张居正遂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推出了“考成法”，“尊主权，课吏职，行赏罚，一号令”、“强公室，杜私门”，颇见成效，形成有法必遵行，有言必有效，大小官员皆不敢玩忽职守，一切政令“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政风一时大变，边防稳定。
　　在农业方面，实行了著名的“一条鞭法”，大大减轻了农民负担，又清丈了全国土地，抑制了东南豪强。在同守旧势力作博弈中，可谓屡屡获胜，确实,取得了不匪之绩效。
    他个人的结局与商鞅、王安石等改革先辈一样坎坷，遭遇到同样的不幸。如果说，这一切在历代改革家的经历中并不鲜见的话，耐人思索的是，导致他身后“鞭尸”，全家遭难的，是他一手提拔、重用的继任首辅张四维，而为他平反昭雪，奔走呼号的，竟然有当初被他廷杖致残的反对派，太子太保、吏部尚书邹元标。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结局，在中国改革史上也属闻所未闻。历史给了他这样的错位。也为他开了一个玩笑。
    如此看来。中国历史上的改革就像一个色彩斑斓的祭坛。而改革家则是这个祭坛上的一项祭品。此祭坛因充满了悲剧色彩而变得异常凄壮。令人悲欢啼笑的是。当年诽谤改革的又何尝料到日暮途穷时梦想追回改革的盛景而又时不再来呢?!唯有一代代勇士燃起的点点星火，长留于中华民族浩瀚星空之中。照耀四方。
正是:

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